蕊蕊的成都,不是太古里灯火喧腾、供游人打卡的那一座。
它是沉在水汽里,藏在正在慢慢消失的旧时光里,只长在她记忆骨血里的成都。
它的根,扎在大面铺,外婆的老街。是南华宫的天井,青瓦上漏下来、穿过明瓦的光柱,供销社、邮电所、老电影院还在的年月。黄老乡会变戏法,邻里随便串门,孩童踩着青石板跑。后来整片老街推倒,旧屋尽数抹平,这一段故土,只留在她的文字和念想里,是她最先学会告别的地方。
这座城是龙泉山围起来的。
春日漫山桃花,老桃花仙子雕塑曾消失多年;宝狮湖存着她五年级秋游野炊的下午,百工堰随四季换颜色;山腹里藏着石经寺,云雾裹着古树,晨钟漫过山坳,是赵云家庙,也是她常去静下来的地方。往新津去,还有宝花寺,装着方孝孺诗句里山林清寂的月色。成都平原摊开在群山怀里,蜀道不再难,成南、沪蓉高速一路坦途,车轮向前,就是回家。
蕊蕊的成都有花。
是木芙蓉,后蜀孟昶为花蕊夫人遍植城墙,一朵花从白转粉、再浸成绯红,一日三变,四十里锦绣,这座城因此叫蓉城。秋风一吹,芙蓉落进望江楼的竹影里,她会对着楼上的千古名联,静静琢磨下联。杜甫草堂、武侯祠、桂湖,川西园林不重盛大,重清幽,竹影、荷风、廊下的阴翳,慢慢读,才品得出味道。 城外散落着一众古镇:黄龙溪的水、平乐的溪、街子的山、安仁的公馆、洛带的客家烟火。她偏爱老树下的茶馆,竹椅、盖碗茶,慢悠悠的闲话,这才是成都本来的松弛。
城里还有一条西御街,悬铃木成荫,老矮房挨着电车,树影斑驳,是她刻在眼底的老城西。还有苏式红砖的省新华书店大楼,早已经拆掉,留给她的画面,是小时候在满室书香里吹肥皂泡,泡泡浮在阳光里,轻飘飘的。
这里的人,是李伯清嘴里的散打评书,是“找钱为了耍”,苦日子也能笑,乐观松弛是刻进市井的底色;是廖昌永,从这片土地走出去,歌声里带着《槐花几时开》的蜀地温柔,不忘故土。
蕊蕊的成都,永远是两半的。
一半是不断生长的新城,高楼铺开,车流不息;另一半在不断消散,老街拆了、老地标没了,很多东西抓不住,只能靠她一点点打捞、记录。她不抗拒新,但心疼那些慢慢被抹去的痕迹。
它是湿润、柔软、慢的,蕊蕊的成都,是盖碗茶的热气、古寺的钟声、落下来的芙蓉花瓣、再也回不去的大面老街。
这座城没有激烈的悲喜,只有绵长安静的乡愁。她把自己的童年、外婆、少年心事、审美与信仰,全都安放在这里。
去石经寺听钟,去看龙泉桃花,去寻一丛木芙蓉,坐在古镇的老茶铺里。风里那些慢悠悠的、柔软的、正在消逝的一切,都是她。
p.s. 妻子“蕊蕊”的退朋友圈首篇博客。暂存在我的博客里面,放在Ruirui Blog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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