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视

我的童年,是从一台彩色电视机开始的。

很小的时候,家里先是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屏幕小小的,画面灰蒙蒙一片。两三岁的我总觉得不够好看,那台旧电视只有一个旋钮,咔嗒咔嗒转动着搜台,满屏的雪花杂音是独属于旧时光的背景音。只是年岁太小,那时播放的内容我全然记不清了,真正扎根在记忆里的温暖画面,都来自后来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

那台彩电,是父母最辛苦的时光换来的珍宝。小时候爸妈摆摊做小吃、卖凉拌菜(上次写过),起早贪黑忙活副业,一点点攒下的收入,在我四岁左右,换回了一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我至今记得那天的模样,大大的纸箱被拆开,崭新的电视机静静立在眼前,好看得让年幼的我满心欢喜。

它和老旧的黑白电视截然不同,机身侧边排布着整齐的按键,还有一方可以掀开的小门,里面藏着拨杆调台的按钮,在我眼里,是无比新奇高级的设计。电视机稳稳摆在家里的写字台上,成了整个家里最亮眼的物件。爸妈格外爱惜这来之不易的大件,特意裁了柔软的灯芯绒布料,缝制了精致的电视机罩,不看的时候便细心盖好,生怕落一点灰尘。

那时候看电视需要架设室外天线,爸爸在屋外装好天线接收器,总要反复调整角度,屏幕的画面才能清晰稳定。后来厂区通了闭路信号,再也不用费力摆弄天线,随时随地都能看电视,成了我们儿时莫大的欢喜。

这台电视机,陪我从四岁走到十五岁,完整盛装了我的童年与少年时光。记忆里还有一段温柔又奇妙的小事,儿时一次发高烧,我昏昏沉沉坠入梦境,梦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温柔的海景,沙滩上散落着细碎的贝壳,一只可爱的小哈巴狗追着我奔跑。那场温柔的梦,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如初。

盛夏的暑假,是属于偷偷看电视的时光。老式显像管电视开机久了,后背会烫得灼热。妈妈下班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触摸电视后盖,以此判断我有没有偷偷看电视。摸清规律的我,总会赶在妈妈回家前,拿着吹风机对着电视后盖吹风降温,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小秘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天真又可爱,也庆幸那台结实的老电视,从未被我折腾坏。

守着这台电视机,我看完了一整个时代的经典,岁岁年年,皆是欢喜。

童年的动画片,是最纯粹的快乐。我最痴迷的便是《圣斗士星矢》,星矢、冰河、雅典娜鲜活明媚,一句“天马流星拳”,刻进了我的童年骨血。当时总有频道反复播放,我一集不落全程追完,这部动画深深影响了年少的我。小学一二年级选书包,我执拗地只想要印着星矢与冰河图案的款式。除此之外,能变形的机器人动画《变形金刚》让我满心惦记,只是播出时间不固定,常常错过,看得断断续续。《黑猫警长》《舒克和贝塔》是反复翻看的经典,偶尔偶遇播出的《哆啦A梦》,零零散散的片段,也足够让我开心许久。

除了动画片,两部儿童剧藏着我童年最柔软的情绪。《小龙人》是我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小小龙人身负秘密,跨越山海苦苦寻找远在雪山的妈妈。“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许多秘密”,熟悉的旋律张口即来。故事里北京四合院的孩童生活,对彼时的我而言新鲜又美好,小龙人寻母的执着与心酸,总能让年幼的我看得泪流满面。还有《好爸爸坏爸爸》,朗朗上口的歌词记忆犹新,剧中孩童贪玩不写作业、被父亲责罚的画面,让小小的我看得又紧张又好笑,朴素的日常,满是人间烟火。

年岁渐长,我开始跟着大人追看古装经典,一部部老剧,惊艳了整个童年。

四岁左右追看的傅艺伟版1991年《封神榜》,是我心中最惊艳的经典,无可替代。那时候剧集播出极晚,常常深夜十二点才落幕,我依旧执着守在电视机前。傅艺伟饰演的妲己,是我童年认知里最美的女子,眉眼风华,无人能及。剧中的天宫殿宇、仙袂霓裳、歌舞造型,都和寻常古装剧截然不同,奇幻又雅致。杨戬三眼通神、可化万物,哪吒自肉球降生、脚踏风火轮,姜子牙运筹帷幄,申公豹狡黠阴诡,矮小灵动的土行孙,还有比干挖心、姜皇后蒙难等经典桥段,各路妖精鬼怪、天兵天将、道法仙术,为我打开了一个恢弘瑰丽的神话天地。片尾曲《独占潇洒》悠扬绵长,“愿生命化作那朵莲花,功名利禄全抛下”,儿时不解词中深意,只觉曲调清雅动人,岁岁难忘。

而后热播的《新白娘子传奇》,更是让我深陷其中。白素贞神通广大、温柔善良,小青赤诚忠义、不离不弃,忠厚善良的五鬼默默相伴。她们腾云而起、化光形变,万般法术奇妙绝伦。温柔善良的许仙,执着渡妖的法海,编织出一段缠绵婉转的爱恨痴缠。剧集独有的戏曲唱腔婉转悠扬,亦古亦今,韵味悠长,是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浪漫。

每年暑假循环重播的《西游记》,是几代人的集体童年记忆。我很少能赶上开篇第一集,偶然一次窥见孙悟空花果称王、跨海求师的片段,便记了许多年。那时不知这部剧仅有二十集,岁岁夏天反复翻看,各路神魔妖鬼、九九八十一难,百看不厌,怎么看都觉得新鲜精彩。

印象深刻的还有1995年播出的刘晓庆版《武则天》,堪称古装剧的审美巅峰。彼时四十岁的刘晓庆,依旧将少女武媚娘的灵动娇憨、帝王的雍容霸气演绎得淋漓尽致,丰润端庄的容貌,完美契合盛唐美人的风骨。整部剧集由毛戈平操刀妆造,审美雅致惊艳,李建群老师饰演的徐才人,剧中每一位女子都风姿各异、容貌倾城。一众演员皆是戏骨,李世民沉稳睿智,陈宝国饰演的李治,将帝王的隐忍、温柔与怯懦刻画得入木三分。盛唐的华服头饰、妆容气韵,恢弘完整的剧情,将大唐风华展现得淋漓尽致,时至今日,依旧是我心中无可超越的经典,是人生最珍贵的童年回忆。

一台老旧的彩色电视机,静静伫立在方寸书桌之上,装下了天马流星拳的热血、小龙人的纯粹赤诚、封神神话的恢弘奇幻,装下了白娘子的柔情、西游记的浪漫恣意,也装下了盛唐风月的绝代风华。

那些守在电视机前的岁岁年年,那些天真欢喜、感动落泪、偷偷窃喜的瞬间,拼成了我最温柔、最滚烫的童年。旧电视早已落幕尘封,可那些光影故事,永远留在岁月里,温暖如初。

我最喜欢封神榜的片首曲,

花开花落 花开花落
悠悠岁月 长长的河
一个神话 就是浪花一朵
一个神话 就是泪珠儿一颗
聚散中有你 聚散中有我
你我匆匆皆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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