螃蟹

小学上学路上,会经过一个荷塘。荷叶稀稀落落,高高低低。我记不清荷叶是像绿色的雨伞还是插在花瓶里的塑料了,记得最清的是池塘里的水。那水通透明亮,清澈见底如水晶一般。经常可以见到一群泥鳅在水中追逐,嬉戏,游玩。那时的我是最舒畅的,因为我的心也似那水一样透明,好想好想与泥鳅一起游玩。(当然我不是说是我现在的心就是混浊的。)

小时总是爱捣蛋,到处捉东西玩。荷塘我是不敢下去的,更不愿下去把她给搅浑了。我们经常光顾的地方是那条河,而她便成了我们的乐园。那条河离我家远,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因为河里产螃蟹,于是她在我的心里便有一种神秘的色彩。

起初我是不知道那条小河有螃蟹的。远看那条两岸杂草丛生的小河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那里一定有蛇。我也不知道那个念头是怎么在我的脑里根深蒂固的,多半是老妈不想让我到处跑而编出来吓唬小孩的。(不过现在估计想找也找不到蛇了。)不过谁又去管它呢?只要你不去招惹蛇,蛇是绝对不会招惹你的。

第一次带我去那条河玩的是邻居家的小孩阿伟。听名字就知道是个调皮捣蛋的难缠。他整天都穿一身脏兮兮的衣服到处跑,鼻涕长的时候可以掉到下巴。他每天的节目都是丰富多彩的,有活动总是跑过来找我兴奋得抽着鼻涕说哪哪产鳝鱼,哪儿产龙虾,哪哪有鸟窝。我也不知怎的就和他一起张罗着去了。最后倒没有捉到什么东西,一身衣服都脏的见不得人了。

比起调皮来阿伟还是敌不过群姐。

因为群姐是我们村的“大姐头”。所有大的捣蛋工程都是她带队的。记得有一次她带我们几个小屁孩儿去偷同村一家的地里的桃。胆子小的我的任务是放哨。可是我这个哨子当得不称职,主人站在我身后我都没有发觉。等我转过身来,吓得连魂都没了,一个劲儿的往回跑,连鞋子都跑丢了一只。至于他们几个有没有逃掉我就不清楚了。那是我的第一次当小偷未遂。

那时真是无忧无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三个出发了。尽管离河还有那么远,我们却已经兴奋得把裤管挽得老高了。

河面不是很宽,并排站得了四五个人。水也不深,浅的地方只到小腿肚子。但是水很清,水里有几块石头都数得清。我们跳了下去,水冰冷的,浸透了脊梁骨。在炎热的夏天能有这凉爽简直是一种享受。

开始捉了。我挨个的翻动大块的石头,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更别提螃蟹了。伟在最前面,他看了南岸又摸摸北岸,竟从一个洞里面捉住了一只大大的螃蟹,好令人羡慕。原来螃蟹是藏在洞里的,那洞应该是他的家。起初我还以为那是老鼠或是蛇的洞。群姐看看伟笑着对我说:“别看他跑得快,他那儿的水都是浑的,捉不了多少。”我也笑了笑。然后群姐就教我怎样从螃蟹洞里面捉到螃蟹而不被螃蟹一双大敖给夹到。要知道被螃蟹夹到可不是小事,轻则被夹流血然后肿掉,要是被大螃蟹夹到小拇指,那小拇指的命可就不保了。我开始试着伸进一个比我手臂稍微大一点(我可不想小拇指的命不保。)的洞里去感觉它。原来螃蟹的洞上下是通的。上面应该是用来乘凉的,而下面才是用来睡觉和躲避危险的,我想。“上面肯定没有螃蟹的影子。”群姐对我说。是啊!像我们这样惊动水面,他还不跑到地下室去。我继续往里面伸手,终于摸到一块硬硬的壳,应该是螃蟹没错。由于急于想将螃蟹捉住,竟忘了要领,只一把抓去。一阵剧痛从手指尖传到心里。我没有叫出来,确是螃蟹了,没错,只是没想到竟是这威力。我慢慢的收回手,眼泪从眼角慢慢的淌下来。手指不会是丢了吧?我想。我小声地叫:“群姐……”群姐转过来的时候发现我的手上还吊着一只螃蟹,原来它一直夹着我的食指没有放手。“慢着,我来……”说着,她走过来,轻轻地把我的右手拿过去,然后背对着我,说:“没事的,马上我就把它弄下来……”然后又慢慢地把我的手放到水里,叫我别动。我顺着群姐的意思,过了一会儿果然没有那么痛了。最后,那只螃蟹被群姐捉住了,而我的手指终于没有被夹掉。

后来手指虽然不那么痛了,我终于没敢再抓大螃蟹,只摸摸指头大的洞。

那一次是满载而归。我们各自分了。

我只要了几只小的,养在院子里的一口缸里。但是第二天,所有螃蟹神秘的消失了。

后来我们又去捉过几次,每次都很高兴,而且也知道怎样才不会被夹到,也终于明白螃蟹消失的缘故。

上初中过后就没有时间捣蛋了(老长不大啊?还想着捣蛋。),其间只捉过一两次,也不知是手生了还是螃蟹精了的缘故,一次比一次捉得少。

上高中就住校了,连回家的时间都很少,就别说去捉螃蟹了。以前那一池清澈春水的荷塘成了一条四通八达的公路。有一次有了兴致,自己一个人去看了看,发现水已经是浑浊不堪的了,我根本不敢下水。(这次才是真的不敢。)我沿河走了很长一段路,终于还是捉到了一只小螃蟹,一只坚强的小螃蟹。但是我养了他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死了。也许是刚从一个不太好的环境中来,不适应太好的环境吧!

现在上大学,回去看过几次。因为搞建设,那一片地和房子都给征用了。群姐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伟也到外地打工了。而那条河已经不在了。高中那次抓到的那只螃蟹,竟是那条河的最后一只。我痛恨我自己,竟然害死了最后一只螃蟹,竟然让他断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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