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阶梯山道蜿蜒隐匿在树林丛生的灵山山上。山上树木清翠,绿竹成荫,一片春雨浇润后的清爽。阶梯是用石条砌成,上面布满了青苔,春雨过后格外湿润,浮滑难行。
一位白发老人佝偻着身子,蹒跚在半山腰,难行处免不得手脚并用。但毕竟路面湿滑,加之又陡,在一处拐弯的地方老人跌倒了,身后突然走上前一年轻道士,身手矫捷,右手伸出,挽住老人背部,脚下立得极稳。若非年轻道士接住,老人此时已经跌下山崖。年轻道士把老人扶到平缓处,让老人坐下。老人回头看时,眼见一位清秀的道士穿着破旧宽松的道袍,身后背了个麻布包,头发束冠,显得十分清瘦,不过十七八岁年龄。老人喘着粗气,一来年事已高,爬了这几里山路,难免气虚,二来,刚才那一摔,有惊无险,却是令人心惊胆战。
小道士取出别在腰间的葫芦,说道:“老人家,您累了吧!来,喝口水!”说完递过葫芦。老人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葫芦,呼吸均匀了些,说道:“谢谢你啊,小道长!若不是刚才得您搭救,老身早已命丧黄泉了。”“老先生休要言谢,此乃出家人当作之事,何况只是举手之劳。”小道士说道。几句话听来,只觉得这小道士谦恭得很,活泼的很。老人喝了一口水,怕把葫芦弄脏,便递还给小道士。然后打量着小道士容貌。见眼生,便说:“我见小道长并非此山道人啊!”小道长接过葫芦,边把葫芦别腰上,边笑说:“老先生,何以见得啊?”
老人想捋捋胡子,但下巴空无一物,想是健忘了,连自己的胡子有无都不知。老人捋了个空,手顺势垂下,整了整衣角,他穿的破旧麻布外套衣角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说道:“我在山脚下的茶场做活几十年,这里的道长,下山布道,上山修行都要经过茶场。所有道长,我一个个的脸都认熟了。年轻道长中,并没有生得你这般的。所以我说小道长你不是此山的。”小道士笑道:“老先生果然眼睛亮,记性好啊!”“见笑了啊!我是老不中用咯!你瞧!上山都差点儿摔死。”老人也笑着问道:“不知小道长师承何门啊?”小道士答道:“老先生总是小道长前小道长后的,小生听着不习惯。小生是逍遥山逍遥观观主白玉蟾道人门下弟子,道号青宜。”“哦!我只听说白道长法术高明,医术更是高明,为人随和,治病救人,道行乃是当世至上,得道成仙那也是不在话下啊!没想到门下弟子也是如此谦和,懂理。真是名师出高徒啊!”老人夸奖道。青宜笑说:“老先生过奖了。师傅的确是医术高明,治了许多病救了许多人,但成仙一事却不记挂,只盼世人都无病无难。”一席话说得青宜是慷慨陈词,激动不已。老人说道:“白道长果然是得道上人啊!不知小道长来此灵山所谓何事啊?”小道长收回激动的心,回答道:“哦,我是尊师傅之命,前来灵山送贺帖给玄德师伯,为贺师伯百年华诞的。师傅因河南境内发瘟疫,无法抽身前来亲自道贺,所以只修书一封,命我前来。说送到贺帖,即刻赶到河南。不知老先生上山又是做什么呢?”老人说道:“我小时只听得人说得道成仙得道成仙,长如此年岁却从未见过。如今听得玄德道长修成正果,我非得去看看,顺便学学炼丹术,听说可以长生不老。”老人眼里闪烁着兴奋与欲望接着说:“我从小体弱多病,受苦得紧,成仙不敢想,等练成丹术,还望多活几年安生的。”小道士奉承道:“没想到老先生还有道心啊……”
小道士这时内急起来,忙说:“哎呀,老先生我去去就来!”老人看出小道士想出恭,但却找不到茅厕,情急之下就往一棵树后面行事,忙说:“小道长,不可啊,切莫冒犯了山神土地公……”小道长正想答,林中突然窜出一黑衣人,吓得什魂都没了,尖叫了一声,便意也尽数收了回去。
那黑衣人窜来趴在小道士身边便没了动静。老人问道:“什么事啊?莫是被青蛇吓了。”小道士说道:“老先生,你快过来看看,有个人……”老人笑说:“有个人你也吓成这样。”说着,便挪着身子走过去。看到躺在地上的黑衣人也一惊,命小道士把黑衣人翻过身来,见此人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即知此人中毒了,老人忙问小道士有无丹药。小道士想起出门时,师傅赐了两粒疗伤丹药。忙从身上掏出,说:“这是疗伤的神丸,不知救得不?”老人拿了药,在眼里瞅了瞅,然后掰开黑衣人的嘴巴,把药丸塞进去,说:“别管有不有的救,先给他服了再说。”
二人商议着该如何救人,此处离山顶还很远,二人一老一少哪有力气搬个人上山求救。 况且此人中毒太深,上山请高人救治来回要三四个时辰,到时恐怕此人已经不行了。服了小道士的丹药,黑衣人渐渐清醒了些,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不用了,治不了的,我中的毒……是……治不了的。”小道士忙道:“你且莫担心,我们一定想办法救你……”话虽是这么说,但却是什么办法也想不出。那黑衣人又用微弱的声音言道:“你们不用废心了,我中的是玄……玄青的独门毒药,没人有得……解药。”二人一听,觉得奇怪便说:“玄青道长乃至上道人,缘何毒害于你?”那人便道:“至上个屁!”两人一怔。那人继续说道:“我是玄青道长,”说到这几个字脸上尽显一副不屑,继续说道:“派到玄德身边的卧底,道号无念。前几日玄德修道而成,夜梦得祖师太上老君亲点,指为玄德仙人,九日后遣一仙鹤,乘之便可上天归位。前日他招众弟子讲最后一场道课。讲明原由,分派了任务。夜里我便把这消息告诉了玄青。玄青怒道:‘我早他几年入道,道法比他深,为何他成仙,我不成?’一怒之下将眼见之物尽数砸了。怒了半晌,沉默了半晌,他从贴身出掏出一包东西,让我趁人不备,放入玄德的香炉中。我照做了,谁知那是毒药,第二日玄德就一命呜呼了。我回玄青处复明,见玄青已将玄德尸身鞭打得不成形,正欲用来炼丹,口里还念道:‘我叫你魂飞魄散,死无全尸’。玄青赐我长生丹药,叫我即刻便服,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没多想,谁知着了他的道,那本是剧毒药丸,我走出观中不得几步便疼痛难忍,谁知玄青竟说我是叛徒,害死玄德,派众人捉我,我才逃到这里,遇见你们。想必玄青用玄德肉身炼丹即可乘升仙。仙鹤今日子时便会来。你们一定要……一定……”没待他说完又昏死过去。青宜摸摸无念的鼻息,微弱的紧,自己的医术又低,不知如何是好。老人说道:“小道长,我在此照顾此人,你快上山看个究竟。”青宜道:“好的,我上得山上即刻请医术高超的道长前来救治。”说完青宜往山顶跑去。
上得山顶,已经夜里亥时,只见一座恢宏的道观清静异常。门上挂了两个被白色窗纸糊过的灯笼,观名直书‘灵虚观’三个大字,字上挂了一条白色布条,显然是做丧事之用。只道那无念所言不假。观门无人看管,进得里面发现众人戴孝批麻皆朝南跪拜。青宜拉得一个无心乞福,瞌睡朦胧的约莫和自己差不多大年岁的家伙,问道:“小师傅,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小道士不耐烦地说:“师傅死了,玄青师伯正在内堂为师傅作法事……”不等他说完,青宜便向内堂走去。小道士拉着他说:“师伯说丑时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否则扰了师傅魂魄。”青宜很识趣,他不想招得大家的注意,便说:“好好好,我不进去便是。”
青宜见快到子时,却连内堂都进不得,有些着急。于是在整个庭院四处观望,想找条偏路,绕过这些道士,进内堂看个究竟,不知那无念的话是否全是真话,还是中毒了说的胡话。青宜走到观外,绕着围墙走,看有没有偏门,结果真的有一扇们,同样是没有人看管,估计所有人都作法事去了。从偏门进去,庭院门路九曲十八弯,青宜小心翼翼地绕了很久,突然听得一个人的说话声传来,声音奸笑着,说道:“哈哈哈,我叫你成仙,哈哈哈,你已经魂飞魄散我看你怎么成仙……哈哈哈……”声音胜是恐怖。青宜走进了看时,一个道人对着空气在说话。这时子时已到,只见一只仙鹤从天而降,只降落在那道人身边。料定那便是玄青了。玄青坐上仙鹤,仙鹤只问得气味,不辨真伪。玄青因食了用玄德尸身炼制的丹药,身上沾有玄德的气味。仙鹤一跃而起,飞天而去。待青宜要叫时,仙鹤已远去。
众人也见到了飞天的仙鹤,冲到内堂,发现内堂中一口空棺木,旁边立着青宜。忙问青宜为何在此,想治他。青宜想,估计今日百口难辩,说实话的话估计两位道人的弟子都不服,定先将自己剐了。心内一转,既然玄青也已成仙,便不用再把实情相告,说道:“我是逍遥道人坐下弟子,因我师傅与玄青道人是好朋友,今天特尊师傅之命前来送帖。”即可掏出包袱中的贺帖给大家传看。“那你跑到内堂中干什么?扰了师傅法事我们可不放过你!”人群众一人说道。青宜辩道:“我本没有想进来,是玄德道长托梦命我进来的。”众人听得托梦一事觉得三四分可信,便问:“师傅怎么托梦给你?”玄青转念想,道:“玄德师傅原是想告诉托梦于你们的,可是不管托梦于谁,毕竟都是他的弟子,难免对其他的弟子不公,所以才托梦与我。”大家听了已有七八分信。“师傅说什么了?”他们接着问。青宜便顺势答道:”玄德师伯说,他前天给你们讲了一堂道课。还说把毕生的道学都将给你们了。”众人只道有这事,已是九分信了。“玄青师伯因为玄德师伯作法事,也得道了,于是他们两一同乘仙鹤升仙了。”又有人问道:“师傅有没有交代灵虚观以后由谁掌管?”青宜道:“玄德道长说了,观主在那天道课的人中。谁的道法高深,谁作观主。”众人议论纷纷,无可多问。
青宜想起山腰的无念,便极寻道法高强之人,可众人争辩得如干柴烈火,没人肯听。
青宜来到山要免不得哭一场,怨一场,同老人葬了无念。下山寻师傅而去。
老人也不再信得道成仙之事,自回家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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