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鬼屋就不得不说我家,我不是说我家是鬼屋,我的意思是我家就在鬼屋旁边,也就是说我家的旁边就是鬼屋。可我从来就不敢进去。
我家是面南朝北的。门前有一块混凝土的院子,没有围墙。(至少鬼屋成为鬼屋时还没有修围墙。)院子的西南面有一座坟,似乎是一个不小的官的冢,因为垒的还挺高。鬼屋在院子的西面,坟的西北,也是南北向的。鬼屋是用红砖砌的,有两间房间,上面用茅草盖了一层。后来因为漏雨又在茅草上面盖了一层玻纤瓦。(帮着盖玻纤瓦的似乎有我老爸。)
放心我不是吓唬你的,鬼屋里面其实没有鬼。不,也说不一定,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所以我说没有鬼,至于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之所以叫他鬼屋是因为相继有三个人死在里面,而且间隔的时间并不是很长。这种恐怖的事情想起来也会令我睡不着的。
第一个住在鬼屋的是一个劳改犯,四十岁左右的壮年男人。他很黑,有一脸看上去很凶狠的横肉,背地里大家都叫他“莽子”。他在鬼屋旁边,也就是坟的前面立了一个沙包,支架就插在坟上。每当夜幕时分或是清晨就能听到咚咚咚砸沙包的声音,像是有人拿锤子砸肉。鬼屋起初是村里为他修的,因为他没有别的亲人。又因为是劳改过的,所以没有什么人敢惹他。即使是我们的邻居,我们也很少讲话。妈妈也叫我没有什么事就不要去找他。只说见到人家还是要叫叔叔的。
我家的井在院子的东边,“莽子”要水了就到井里打,也不问问我们。有时候他会向我家借油盐,当然还是会说谢谢的,但是从来没有还过。爸妈也十分慷慨,也许有几分畏惧吧!毕竟他是一个人。除了打沙包和生火做饭时还知道他在,其余时间都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就这样我们仍然习惯了清晨与傍晚有砸肉的声音,习惯了什么都向我家借的日子,习惯了有一个守着我家的满脸横肉的家伙,就像门神一样。
可是有一天早晨,砸肉的声音突然没了。
一连几天都没有“莽子”的身影,没有烟从鬼屋冒出来,门也是锁着的。几天过后,他突然又出现了。头发长了,脸变黑了(脏而黑),变瘦了,没有了横肉,有的只是因痛而产生的抽搐。走起路来也是佝偻着身子。他一下子变老了几十岁。没有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莽子”连从井里了提水都提不起来了。妈妈主动帮他提水,他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看了我们都觉得可怜。后来妈妈还帮他做过几顿饭。那时是秋天,又是几天不见他的身影。爸妈知道是时候了,他们把我送到了外婆家。等我回去的时候,爸妈告诉我“莽子”叔叔已经被火化了。我不知道当时是害怕还是伤心,心里又说不出的感受。后来听说“莽子”叔叔是被人打成了内伤的。要是还有一个亲人在他也不会去和别人打架了。
鬼屋半开着门,从门缝往里看,黑黢黢的,阴森而恐怖。鬼屋空了没几个月,年后便住进来了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糟老头子。的确是一个糟老头子。无论何时见到他都是蓬头垢面,就像从来都没有洗过脸一样。衣服也是乌黑发亮的,大概从来也没有换过。即使住的那么近,他和我们也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踏进过我家院子的中间。他脸上的表情你永远也看不懂,有时像是严肃,有时又像是无所谓。
我很少从鬼屋门前过。有一次路过的时候发现门仍然半开着,他就从半开的门缝中间挤进去,门板跟他的衣服,脸一样黑。他生火做饭时从鬼屋冒出的烟是黑色的,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臭气,不知道是烧的什么。
听说他是因为不爱干净被自己的儿女赶出家门的。
不多久他就死了。也许死于肺结核,也许死于细菌感染,大概也有几分死于悲伤。
春天的时候又来了一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也是六七十岁左右,头发已经花白。比起前一个老头儿,他要爱清洁得多。他的头发总是梳的整整齐齐,衣服虽不是新买的但总是刚洗过的。只是脸色有点发黄。每次见到他,他总是带着一副笑脸,还会热情和你打招呼。爸妈经常与他在院子里聊天。从他嘴里我们得知他的女儿得肝癌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了。他想过去陪她女儿,陪他老伴,但却没有下定决心,后来一想,不管怎么样他们也回不来了,而且他们也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跟着去。所以他总是乐观的好好活着。
可是好景不长,到冬天的时候,他真的去找他的女儿与老伴了。老爸是第一个看到他尸体的人,他说他当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从此,鬼屋就没有人来住过了直到他同我家被搞建设的一同拆掉。我回去过几次。他们把鬼屋掘地三尺,但是下面除了泥以外,只有三个不管伤心还是无憾的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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