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族群里近期在斗图,搞得我不知道那张图真的是他们去捡鸡肉菌的图。
看到鸡肉菌的图就秒回儿时的无忧无虑的时光。也不对,如果你不把有欲望当作忧虑。那个欲望是什么呢,就是每天能够碰巧好运找到鸡肉菌。
我搜过鸡肉菌,它学名叫鸡枞菌。而我们把它用鸡肉来命名,可想而之你会把它的口感和鸡肉联想起来。其实它的香味和价格,都能和鸡肉掰手腕。
我的老家在成都郊区,和云南每年夏天有无数的菌子不同。家附近见过的菌子不多,所知的能吃的菌子也只有一两种。很荣幸的是,几乎唯一能吃的鸡肉菌居然味道那么好。颇有一个普通大学的普通学者,一般不发文章,但一发只发Nature的意思。
就我所知,那时它还不能被人工养殖,足见其珍贵。和那些论文工厂或者高产团队造出来的水文不一样呢。
你通常能在一些固定的地方能够找到他们,例如坟上面,有树木的堤坝上面,还有竹林里面。凭我自己的知识和想象,我推断出它们是吃木头的。因为通常坟下面有木头。而且有团鸡肉菌和我的曾祖大约是合租。另外,我家院子的那个巨大的坟包,也是菌子的一个窝子。
夏天,我的一大乐趣,或者我身边所有没正事的人的乐趣之一就是捡菌子。每天一大早就要轮流到每个坟包上光顾。住里面的那位打死已死也没有想到这帮不认识的陌生人来看他的次数比那帮孙子多百倍。
然而乐趣就在这里,通常不是你去的最早,你就一定能找到。也有可能你去的时候它还没有冒出头。一天的白天时间就那么长,你不尽早去,总会被别人给捡走。小时候就意识到这里有个哲理,我现在回想也才能做个总结,那就是你努力不一定能有收获,但你不努力一定捡不到鸡肉菌。
对了,其实不能用”捡“来描述采摘过程。因为它的”根“或者叫”柄“通常非常长,是从很深的地底长出来的。所以更形象的动作应该是挖,只有非常成熟的才是捡。
我们小孩子的工具加上我们的力气通常不能让我们找到他们的真正的地下的窝或者根。我认为阻止我们的还有另外两个更主要的原因:第一,那通常是个坟,我们不敢再往下继续,怕惊扰里面那位的美梦;第二,大人告诉我们,如果你找到了窝,把它一锅端,那以后它就不长了。我们通常舍不得。 但也有好事者,我一贯不愿以坏心思来揣摩别人的内心,因此我多半会认为有的人无限挖下去只是单纯为了好奇。我也好奇过,因此我也尝试过往下挖,但始终落败于不愿破坏旧址的心或者难以冲出樊篱的胆。
直到有一次,在一个新的点长出了新的菌。那是在竹林道边的橡树旁,也许叫橡树,但家乡话叫青杠树。它在整个小村子通往大路的必经之路边,因此被称作新不为过,因为如果每天都从路边过的我们,都没有发现的话,大约我们的自尊心都不允许,不会认。而我,可能是第一个发现的,我愿意称为第一个,因为带给了小小的我无上的荣耀。
而且的而且它和普通的还不一样,普通的鸡肉菌是每次只长一个。而它真的是一长长一窝,被称为“三塔菌”。“塔“是音,表示三个地点,也就是这种菌一般你一发现,就会在它附近找到另外两丛。收获满满,幸运tripple。他们大约还是鸡肉菌,因为肉质,香味,口感与鸡肉菌几乎难以区分,而且它带给人们的幸福感觉有增无减。
我得收回我的“直到有一次”的转折。那就是没想到他们的窝居然那么浅,我一锹下去,就捅到了窝。那是真的窝,是白蚁的窝。里面沟壑串联,像被阮病毒吃透的人的脑子。我思绪翻涌,赶紧埋起来,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担忧以后它再也不长。我也生出了联想,难道它们是白蚁种的?
后来就真的没有在那里再发现。现在的我也才总结出,要想你长期的发展,那真的得根深蒂固啊,最好也编一套让人相信的理由,最重要的是得让你自己足够香。
但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要香?香了就会被人无情采摘,甚至断了香火。如果你臭,独自长在林子里可是逍遥自在。
所以,现在你知道爱长鸡肉菌的坟上是个什么光景了吧。上面通常坑坑洼洼,像一个老婆婆长满痘印和褶皱的脸别做噩梦。
我们通常怀念过去,并且想做回小孩,大约是因为既要又要啊,即不想承担责任地做想做的事,又想拥有长大了的钞票和能力。
好了,该回来了。继续拉磨耕田,做好牛马吧。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