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不是我见过的最通人性的狗。
最通人性的那条可能出生比我早，是外婆养的。白灰相间的毛色，我记不起名字，大约也能叫“小花”。
那一年我们家八分地的葡萄快要成熟。那个年代快要成熟的葡萄要是你不守好那只指不定属于谁。
葡萄园被围上了围栏。要是葡萄成熟，只会看得人更馋，因为围栏让你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更值钱，更好吃。
围栏只能防君子，而君子不必防。
到了盛夏，葡萄快要成熟，我们急需一个帮手，一个小人不敢动手的理由。
于是我们把外婆那只比我年长的“小花”请了过来。我或者爸妈去牵它，它定总是不愿，不想动脚。只外婆一句，它也不用绳子拴，便乖乖地随我们去了葡萄园。
葡萄园里还盖了一个茅屋，是我跟它休憩的地方。
那间茅屋是暑假的开始也是结束。
我刚刚开始学写日记，暑假作业是每天写一篇。而我整个暑假都在葡萄园里。因此每篇日记题目都叫《守葡萄》，差异只在不同狗叫、鸟叫以及拜访的邻里。晚上我是不敢一个人在茅屋，换作老爸来陪“小花”。
假期结束，葡萄完成了补贴家用的使命，”小花”也是。我们对他表示了感谢。周末，我回外婆家，“小花“就跟着我回了，依然不用牵。
回到了外婆家它似乎很开心，但又似乎很伤心。
第二天，我们只在大门处它一直呆的地方见到了身体冰冷僵硬，头向着外婆屋子的“小花”尸体。
不知几年过去，舅舅从哪里买来了两只狗崽儿。我们家抱回一条，舅舅家养一只。
抱回家的花色有黄白灰。我给取名“小花”。
它不是宠物。
但它粘人。总是不想让我们离开它的视线。有一年脱毛，浑身毛发纷飞，整个家都成了它狗窝。
晚上我们便没让他到屋子里和我们一起睡，独把它留在院子里。
没想到它像个被抛弃的孩子，一个劲儿的敲门，声音也带着哭腔。一般会敲个几分钟，我们也不恼，只告诉他，你太多毛了，味道还重，要不你睡外面吧。
它随了我们的愿。
接连好多天都如此，大门也被它划出了好多印子。
那时爸妈都忙。
一天下午，我独自一人和他在家。
突然我们听到厨房有动静。小花脚快，冲了进去，只一吠。我后脚跟到只见一灰溜溜溜掉的灰影。那必是隔壁家流浪猫过来我家偷吃。
回过头发现，煮熟等待晚上做菜的两拳头大小肉块已经落在地上。
我立刻蹲下伸手准备拿起，但速度同样慢过了小花，因为那肉块已经一小半在小花口中挣扎。
我的手还未靠近，已经被小花咬住。
它大约以为我会剥夺他来之不易一次盛宴。于是发出嘶吼，一口咬住了我的手。但同时又一震才发现，咬住的是小主人的手，于是立马松开嘴。我吃痛抽回了手。只在犬牙位置蹭破了一点皮。
记不清晚上回家爸妈有没有责备它，但它眼神里含着泪和满满的自责。我也有，但心里多了几分埋冤，我明明没有想要去抢食，最后却讨了几针赏。
我们相处并不多，那年大学假期回家，他不在。
我没敢细问，或者不愿意知道他故去的细节和缘由。
但我想告诉他，我不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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